上一篇里，他坐在电脑前，视频还开着。
可他说：
"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了。"
那时候，他慢慢退进了自己的世界。很多话，他留在自己那里；很多不舒服，也很少真正说出来。
后来再见到他时，我最先注意到的，却不是他变得轻松了。
而是一些让人不能轻轻带过的变化。
一｜"看到人的时候，会有那种想动手的感觉"
那次门诊里，他说：
"看到人的时候，会有那种想动手的感觉。"
这不是一句可以被简单解释的话。
这样的冲动，需要被认真看待。
说到这里，他又说：
"我现在有个剪刀在旁边，我都有点想远离剪刀。"
我记住了这句话。
他没有把那股冲动当作没发生。
他也知道，自己需要和剪刀拉开一点距离。
那时，我还不知道这股冲动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只是和以前那个总是退开、把很多东西留在里面的孩子相比，他开始更清楚地感觉到：
有些时候，自己正在不舒服。
二｜"我需要人，但是又害怕人群"
谈到出门，他说起一次久违的动车出行。
车站里人很多。
"我呼吸有点困难。"
其实，不只是车站。
他说，和别人待在一起，会觉得束手束脚；房间里有人，他也常常不自在。一个人的时候，反而更能安静下来。
他说：
"我受不了跟别人待在一起。"
可说着说着，他又说：
"我需要人，但是又害怕人群。"
我记住了这句话。
原来，退回自己的世界，并不等于他真的不需要人。
那次门诊里，我们没有急着谈怎样回到热闹里。
我只对他说：
"那我们就先从少一点的人开始。"
三｜"出去。"
后来一次门诊，父母说起一件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的事。
他开始不让人进自己的房间了。
有人进去，他会直接赶人。
我问他：
"以前他们进来的时候，你也会烦吗？"
"会。"
"以前会说吗？"
"不会。"
过去，他只是坐在那里，心里想着：
快点出去。
可嘴巴不讲。
我又问：
"那现在呢？"
他说：
"出去。"
他说，父母有时会直接进来，坐到床边，想跟他聊一聊。
"他们到我房间里面，就感觉特别烦。"
"我叫他出去，他还进来。"
父母这才慢慢听见：
原来过去那些安静，并不一定是不在意。
也可能只是他没有说。
后来，我们谈到一个很小的改变：
进房间前，先敲门。
等他回应。
以前，他只能等别人离开。
现在，他开始告诉别人：
到这里，先停一下。
四｜"把心里说出来，我是舒服的那种"
谈着谈着，他说起自己这些年的变化。
他说：
"我以前也不怎么说。"
"我现在反而是有什么事，把心里说出来，我是舒服的那种。"
又说：
"以前好像也是放在心里，不怎么说话的那种。"
"现在我不爽什么，反而要说出来。"
"说了就痛快了。"
父母也感觉到，他最近比以前更有脾气了。
会赶人。
会说"不"。
从外面看，他好像变得更不好说话了。
可在同一间诊室里，我们听到的却是另一件事：
以前，那些不舒服都放在里面。
现在，说出来，反而舒服。
尾声｜会说"不要"以后呢？
几个月前，他坐在电脑前。
视频在放。
可他说：
"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了。"
那时候，他越来越退进自己的世界。
后来，他开始告诉我们：
"人多了我会难受。"
"出去。"
"把心里的话说出来，我是舒服的那种。"
从外面看，他好像变得更不好说话了。
可在一次次门诊里，我慢慢发现，那个过去总把"不舒服"留在里面的孩子，开始让别人知道：
这里，我不舒服。
这里，请先停一下。
这当然还不是全部。
因为一个人知道"我不要什么"，还不等于已经知道：
我到底想要什么？
那时，我们还不知道。
这个问题，要留到后面的门诊。
叶敏捷 温州医科大学附属康宁医院 · 恬真堂儿童青少年心理中心
本文根据连续真实门诊观察整理。为保护隐私，人物身份、时间及相关细节均已作去识别化和必要处理，不指向任何可识别的具体就诊者。本文仅用于临床观察与公众理解，不作为个体诊断依据。